第1章

进门儿三年，嫂子肚子一直没有动静，我大哥借酒消愁，喝的烂醉后失足溺死在河里。

八个月后，嫂子肚子突然剧痛，生出了一滩乌色肉泥，隐约能看出点人形。

村里的老乞丐说，那是遗腹鬼胎，我家要倒大霉了！

我娘拿着扫院子的大扫恶狠狠的朝着老乞丐挥去，老头儿闪了个机灵，不紧不慢的唱着难听的调调出了我家院儿。

“冤魂禁轮回，遁入凄凄道，投胎成厉鬼，专索恶人报......”

我仔细分辨着他嘴里含糊不清的歌词，直到听不清楚，才发觉浑身汗毛早就竖起。

“傻杵着做嘛呢？你也装病不想干活是吧？赶紧把后院的水缸挑满给你二哥把衣服涮了去！”

我娘说着狠狠的拧着我耳朵转了个劲儿，我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，大嫂闻声立马从屋里赶出来，挑起了打井水的担子。

“你还是进屋休息会儿吧嫂子，我去。”

我看着嫂子苍白的脸色，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去挑水，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。

“***生完你顺了口气就到地里干活儿了，生个活物都没啥事儿的，可有那矫气的没生活物又要死要活！”

“你俩谁也别闲着，一个把猪喂了，一个把水缸挑满，我去村口打个站回来见活没干完，今天晚上谁也别吃饭！”

我嫂子没吭声儿，摇摇晃晃的挑着桶打水去了。

我放心不下，进我最快的速度干完了活儿，天色已经泛黄了。

我没敢休息就到村头井口寻我嫂子，左呼又叫的也没人应我，我顿时发觉不对，奔向井口看见我嫂子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，赶紧把她扛在肩头往家赶。

迎面撞上了刚要回家的我娘，她手里攥着几张黄纸，四下张望后蹲在地上用火柴燃了纸，嘴里不停的叨叨些什么。

“娘，我嫂子晕倒在井口了!”

我大声一喊，见我娘吓了个机灵，慌张的掩着那堆还未燃尽的火。

“一个个的晦气要命，还不快点给抬回家里，好不容易大了肚子，给你哥留种都没留下一个，还学会装死了！”

我叹了口气，没再多说什么，扛着嫂子回了屋。

孩子没保住哪里是我嫂子的错，整日粗活重活不间断的干，临盆了才知道怀孕，能保住条小命都不错了。

我们这村子靠着深山，偏僻的紧，十里八乡的男人都说不上媳妇儿，我大哥是村里唯一一个上过学的人，当年我爹在世，哪怕是整日登着三轮也送我大哥去相隔一山的村子里上学，大哥也喜欢读书。

后来我爹意外过世，娘就不让大哥读书了，她觉得没用，整天逼大哥上山砍柴换钱。

我嫂子是大哥从山上捡回来的，那年大哥三十二，嫂子十九。

她生的好看，身材又好，怎么看也不像是山沟沟里的娃。

村里人问她什么她都讲不知道，我大哥对她及好，一来二去的也生了情，就这样讨了个天仙似的媳妇儿。

我娘更是乐开了花儿，整天跟村里那些老人儿炫耀，说自己马上就能抱上大胖孙子。

可一等就是三年。

我嫂子肚子就是没有动静，村儿里人谁见了都要调侃两句我孙家娶了媳妇儿却续不上弦，一开始我娘还骂他们儿子连媳妇儿都说不上，可渐渐的也开始瞧不起我嫂子来。

我大***媳妇儿疼的紧，成亲三年，皆乎是每隔三天就在山上打了野味儿回来炖，说给我嫂子补身体。

我哥出事那天晚上，我嫂子照常夹了块鸡腿儿肉到碗里，被我娘剜了一眼。

“壮儿，你吃！”

我娘一勺子蒯出大半个鸡，全添到我二哥碗里。

我大哥见媳妇儿受了屈，二话没说把剩下的肉都添到我嫂子碗里，可我嫂子知道咋回事儿，赔笑着把肉分到了我和我娘碗里。

我大哥心疼的看着我嫂子，没再说什么。

夜里听见我大哥出门，再被人找到时，已经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了。

“妮儿，你大哥回来看我了。”

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，僵直着坐了起来，面色苍白，嘴唇却红的像要渗出血来。

她直勾勾的盯着我说，语气却极其平和，我甚至从中听不到一丝情绪。

“你说啥呢嫂子，再过两个月就要到威我哥忌日了，我知道你想他，可这话不能乱说啊。”

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。

“妮儿，你怎么能咒你大哥死呢？你大哥这不是打猎回来了吗？又给咱打了鸡吃。”

嫂子说着就起身向大门迎过去，我赶忙追在身后。

一阵强风把门带开，把门外打牌回来正要开门的二哥吓了个激灵。

我娘从小就最疼我二哥，我二哥生的一张好嘴，当年我爸要送他俩上学，我二哥也是紧跟着我妈一起说学习没用，整天围着我妈身前身后的转，把我妈稀罕的每天都笑盈盈的。

“嫂子...你这是咋了。”

二哥被嫂子的面色吓了一大跳。

“弟，快回屋等着，你大哥今天又打了鸡，嫂子这就给你们炖鸡汤去！”

我嫂子魔怔一般喜盈盈的冲出门去。

“装疯卖傻。”

我娘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探出头来，冷冷的翻了个白眼，又转身回了屋去。

我二哥却呆呆的站在原地，嘴唇发紫，像是被吓到了。

嫂子和大哥感情本来就好，又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现实也很正常，我心里更是可怜起嫂子来。

“妮儿，你不觉得瘆人吗？”我刚想出门看着嫂子，二哥麻木的拦住了我，有些颤抖的问。

“有什么瘆人的，就算真有鬼，那也是咱亲哥，一个娘胎爬出来的兄弟，还能害自己手足不成了？”

没想到二哥胆子这么小，我有点不耐烦的甩开了他追出门去，怕嫂子再出什么事儿。

刚出了院儿，就见嫂子喜洋洋的从不远处往家走，腹部隆起，好像揣了什么。

“妮儿，你咋出来了，快跟嫂子回家，一会儿开饭。”

嫂子似乎恢复正常了，这会儿面色也好了许多，我就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儿。

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香气，嫂子和往常一样端着菜到屋里。

我娘看看盆里的肉，又打量了我嫂子一番，拿起勺子就往我二哥碗里盛肉。

“老二，你多吃点。”

我看着忙了一脑门汗刚刚坐下的嫂子，夹起一块肉送到她碗里。

“嫂子，你也多吃点，你身体刚好，得多补补。”

“咳咳！”我娘狠狠的咳了一声。

我嫂子听了动静，立马把刚要送进嘴里的肉夹给了我娘。

我娘冷嗤了一声，夹着肉就要往嘴里塞。

“嫂子...你这肉是哪里来的？”

我二哥满头是汗，颤抖着从碗里夹出一块挂着软肉的下巴骨。

“是你大哥从山里带回来的鸡啊，你多吃一点。”

嫂子笑容满面的回答，二哥颤栗了一瞬，转头跑到院子里疯狂呕吐，我盯着盆里那一块块已经被做熟，色泽***的肉块，不由得一阵恶寒。

见状，娘也打了个干哕，跟着二哥身后跑到院子里吐，皆乎是要把胃吐出来般用力。

嫂子不紧不慢的坐在桌前吃饭，我娘许是吐完了，急促的拖着脚步到嫂子身边，拎着一个沾了泥土的编织袋。

“老大媳妇，你这是恶心谁？”

我嫂子一见到那编织袋像是疯魔了般从我娘手里夺了过来。

“宝宝，快叫奶奶，快叫奶奶啊。”

编织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，在桌上的菜盆里。

我娘反应了半晌，愤怒的从院里抓起了扫把就要打我嫂子，我下意识的起身抱住嫂子。

我这一护，我娘更生气了，拼命的拿着扫把往我俩身上抽。

“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，还拦着老娘打丧门星，她今天敢给老娘喂死崽，明天就敢下药！”

“赶明个儿老娘忍不了了，把你卖给瘸子去，你就有的享福了！”

我护着嫂子，后腰火辣辣的疼，嫂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直勾勾的盯着我娘，往常嫂子挨打时都缩成一团，哪敢这样盯着我娘。

我娘越打越生气。

“娘，大山回来看我了，还有我的宝宝，他爷俩都来了......都来了。”

声如鬼魅。

我娘猛然回头往院内看，狂风再次卷着石沙把大门吹开，乌鸦经过扯着嗓子啼叫了几声。

我二哥二话没说，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头扎进了屋里。

我娘跑去用门槽插上了大门，门外又响起老乞丐哼哼唧唧的歌声。

“冤魂禁轮回，遁入凄凄道，投胎成厉鬼，专索恶人报......”

我嫂子疯了。

“娘，嫂子应该是受刺激了，你就别再生气了，我带她回屋里休息。”

我趁着娘没走进，就想带嫂子回屋，生怕我娘有气没消，再打我和嫂子一顿。

“成。”

我娘似乎发起了善心。

我嫂子疯了。

娘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嚎“早不疯晚不疯，偏偏今个儿疯。”

入夜，我听见外头一阵吵闹声，是我娘正和隔壁的瘸子吵架。

“都说好了一头猪换半年媳妇儿，这刚两个月不到，咋就反悔了？还说人疯了，老子倒要尝尝疯了的娘们儿有啥不一样！”

我娘在门口死命的拦着不让瘸子进屋。

“他说啥呢，娘？”

小说《遗腹鬼胎》 第1章 试读结束。